溪山琴况｜“远”：琴声里的“远”，为什么要到弦外去找？

说到琴声的“远”，很多人第一反应是：

弹得慢一点。

声音拖得长一点。

余音慢慢散开，好像就有了“远”的感觉。

但徐上瀛一开篇，就先把“远”和“迟”分开了：

“远与迟似，而实与迟异。迟以气用，远以神行。”

“远”和“迟”看起来很像，却不是一回事。

慢，可以有从容的感觉。

但慢，并不等于远。

因为徐上瀛后面紧接着说：

“倏缓倏速，莫不有远之微致。”

忽缓忽速，都可以有“远”的微妙意趣。

所以，琴声有没有“远”，不能只从速度上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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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以气用，远以神行

这八个字，是理解“远”况的关键。

徐上瀛接着说：

“故气有候，而神无候。”

这里的“候”，不是一个机械固定的拍点。

它更接近乐曲运行中，可以随着气息体会到的时机与分寸。

气息有长短，有转换，也有可以把握的“候”。

但“神”并没有一个可以照着计算的时刻。

所以徐上瀛又说：

“会远于候之中，则气为之使；达远于候之外，则神为之君。”

“远”可以体现在节奏和气息之中。

但真正走到更深处，只靠这些还不够。

到了那里，要“神为之君”。

这里的“神”，与其简单理解成脑中的想象，不如理解成一个人的神情、气质和内在感受。

技术、节奏、气息都还在。

只是最后决定琴声能不能走得“远”的，还有弹琴的这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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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，并不只有一种样子

徐上瀛写了两个很美的画面：

“时为岑寂也，若游峨嵋之雪；时为流逝也，若在洞庭之波。”

有时候，是岑寂的。

像身在峨嵋雪境之中。

有时候，又是流动的。

像面对洞庭烟波。

一静，一动。

却都可以“远”。

这里也不是说弹琴的时候，一定要在脑子里想出一座雪山、一片洞庭湖。

这些自然景象，更像是在形容琴声所呈现出来的那种气象：

有时寂寥深远，

有时流荡不尽。

所以“远”不是固定的一种慢，也不是固定的一种淡。

它可以缓，也可以速；

可以静，也可以流动。

重要的是，声音背后有没有那份向外舒展、向远处延伸的气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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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徐上瀛说“境入希夷”？

写到这里，徐上瀛用了四个字：

“境入希夷。”

“希夷”出自《老子》：

“视之不见名曰夷，听之不闻名曰希。”

放在这里，并不是说琴声真的小到听不见了。

更适合把它理解成一种幽微、玄远、难以用具体语言说清的境界。

声音还在。

但人所感受到的，已经不只是眼前几个具体的音。

所以徐上瀛接着说：

“非知音未易知，而中独有悠悠不已之志。”

这样的“远”，未必人人一听就能说得清。

但弹琴的人心中，自有一段“悠悠不已”的意绪。

声音有限，那份意味却可以一直延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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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，真正要找的，在弦外

“远”况最后一句，也是整篇最值得记住的一句：

“求之弦中如不足，得之弦外则有余也。”

如果只在琴弦上寻找“远”，总觉得还不够。

真正得到它，却要到“弦外”去找。

什么是“弦外”？

它不是不要弦上的声音。

也不是声音消失以后，才突然有了境界。

而是说：

“远”不能只从音准、指法、节奏和声音本身去寻找。

这些当然都是基础。

可到了更深一层，还要有演奏者自己的神情、气质和对声音的体会。

弦上的音结束了，

那份意趣却不一定随之结束。

这大概就是所谓“弦外有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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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，不是把琴弹得越来越慢

回头再看徐上瀛的“远”，会发现：

它不是一种速度。

不是故意把声音拖长。

也不是越轻、越慢，就越有境界。

“迟以气用，远以神行。”

迟速有它自己的分寸。

气息有它自己的“候”。

而“远”，最后还要走到人的风神气质和内在感受。

所以徐上瀛没有让我们一直在弦上寻找。

而是说：

“得之弦外则有余也。”

琴声里的“远”，也许就是这样：

声音有尽，意味却没有那么快结束。

听见的是弦上的几声，

留下来的，

却可以很远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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